紐約時報》2024年3月29日Perter Coy的文章

 

本周，我采訪了英特爾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帕特-蓋爾辛格，英特爾是美國最重要的公司之一。無論如何，拜登總統似乎認為它非常重要：他的政府已初步同意向英特爾公司提供85億美元的贈款和110億美元的低息貸款，以幫助它推進計算機芯片的設計和制造。英特爾還將獲得約250億美元的投資稅收減免。

在拜登和商務部長吉娜-雷蒙多看來，英特爾的特別之處在于，它不僅在美國設計芯片，與目前股市的寵兒英偉達一樣。它還在國內制造芯片。它計劃在五年內投入1000億美元，用于亞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俄亥俄州和俄勒岡州的生產和研發項目。

拜登政府認為，半導體是未來的關鍵，因此允許其制造幾乎完全轉移到海外將危及美國的國家安全和經濟領導地位。商務部上周在宣布對英特爾的激勵措施時說："領先的邏輯芯片對人工智能等世界最先進的技術至關重要，這項擬議的資助將有助于確保更多的此類芯片在國內開發和制造”。

在芯片制造方面，英特爾的競爭對手包括臺積電、韓國的三星和Global Foundries，后者的多數股權由阿布扎比的投資者持有。雖然這三家競爭對手都在美國有一些生產基地，但英特爾是唯一一家將美國總部和最先進的生產及工藝技術研發設在美國的公司。雷蒙多在亞利桑那州的宣布會上稱英特爾為"美國的冠軍半導體公司"。

對格爾辛格來說，被非正式地評為全國冠軍帶來了復雜的問題。錢是好東西，但也有附帶條件。所有上市公司的首席執行官都要為股東服務；蓋爾辛格既要為股東服務，又要取悅政府。當英特爾達到政府為其設定的里程碑時，這筆錢就會分批發放，如建造芯片工廠（"fabs"）、培訓工人和開發新產品。

據《紐約時報》報道，2021年10月，當格爾辛格宣布其制造業擴張的長期財務影響時，"華爾街驚呆了"，英特爾市值損失了250億美元。過去五年，該公司股價下跌了約20%，而先進微設備公司股價上漲了500%，英偉達公司股價上漲了1800%，這兩家公司的芯片都是無中生有，都是由其他公司代工生產芯片。

讓蓋爾辛格感到欣慰的是，在這一點上，那些支持英特爾的股東大概也和他一樣，相信自己生產的重要性，否則他們早就拋售股票了。

蓋爾辛格告訴我："在半導體領域，研發和制造密不可分。"他為自己生產芯片而不僅僅是設計芯片的承諾辯護。"晶圓廠是一個大規模研發的有機體。這不像建造一座克羅諾斯工廠。發明每天都在發生”。

不過，這很棘手。為了更充分地利用自身的生產專長，英特爾正在涉足為其他公司（包括競爭對手）生產芯片的業務。因此，為了核算利潤和虧損，英特爾將生產業務與設計芯片的業務部門分開。這些獨立的業務部門將可以自由地與英特爾的競爭對手如臺積電簽訂生產合同。新結構的細節將于周二公布。不難想象，有一天英特爾會分成兩家公司，一家負責生產，一家負責設計。

我問格爾辛格為什么英特爾需要補貼，因為他已經在2021年承諾"在不考慮任何激勵措施的情況下"建設最先進的晶圓廠。他說，他所說的補貼或激勵機制是為了與接受本國政府補貼的競爭對手公平競爭。

蓋爾辛格說，外國政府的補貼是在亞洲建廠成本低30%至40%的主要原因。他說，三十年來，美國和歐洲在全球芯片生產能力中所占的份額已從80%降至20%。他說，"當然，作為美國土生土長的研發、制造和設計公司，我們明顯傾向于在美國履行這些職能”。

我問他如何處理股東要求和政府要求之間的沖突。他說，一般來說，他們想要的東西是一樣的。但并非總是如此。他說，"我們一直在努力謹慎地處理這一問題，"他補充說，與政府的談判要經過代表股東的董事會的審核。"這里毫無疑問是和諧的嗎？”

當然不是。

不和諧的一個潛在根源：英特爾仍在中國開展業務。雖然英特爾在2020年宣布的交易中出售了大連的一家晶圓廠，但它在成都仍有兩家工廠從事組裝和測試業務。蓋爾辛格告訴我，這些工廠是為中國國內市場服務的。他告訴我，聯想、中興、阿里巴巴和字節跳動"都是我們重要的大客戶"。他說他已經74次因公訪問中國，即將達到75次。

我問美國官員是否試圖阻止英特爾向中國出售最先進的芯片。他說："這是一個正在進行的對話。我們認為商界應該成為中美之間的橋梁”。他是美國商會中國中心顧問委員會的主席。他說，"我們理解"對華銷售"對國家安全的一些影響"，"但我們也相信，你仍然希望能夠很好地進入世界第二大市場"。

我就蓋爾辛格的挑戰采訪了兩位外部專家。埃倫-休斯-克羅米克說，她喜歡美國的產業政策，因為它是自愿的：英特爾及其股東只有在認為符合自身利益時才會加入。

她說，"就無論是否要重建美國制造業，我們正處于一代人或兩代人中的一個拐點"。休斯-克羅姆威克是智庫"第三條道路"氣候與能源高級常駐研究員。她通過電子郵件補充道："自21世紀初以來，我們失去了大量的生產能力，結果掏空了我們的經濟。許多人都忘記了與制造業相關的就業倍增效應”。

哈佛商學院創新專家威力-希警告說，"長期存在的問題不會在一夜之間得到解決"。他指出，唐納德-特朗普已經抨擊了《降低通貨膨脹法案》的部分內容，而這正是拜登工業政策的另一項內容。這并不意味著特朗普會尋求取消《CHIPS和科學法案》這個英特爾激勵措施的資金來源，但希說："如果政府換屆，很多牌都會懸而未決。"

蓋爾辛格意識到，他的處境很艱難，因為公司花費了巨額資金，卻還沒有看到投資回報。在短短四年時間里，他就完成了五個節點的研發，基本上都是芯片和相關芯片制造設備更代的研發，比一般速度快了好幾年。英特爾發誓要在2025年重新奪回生產技術的世界領先地位，并推出名為18A的一代芯片。